專訪高中教師黃益中:我不爽這個社會,但我以教育的方式翻轉它

過往教育的目的是要塑造出一批服膺體制、順從權威的好國民,所以老師講話要聽,學生上課要乖,所謂的好學生就是要認真讀教科書、不遲到不睡覺、頭髮剪短短、制服紮好好、考試考高分進明星學校就是傑出校友。….但我要強調的是,就算台大畢業考上檢察官,擁有社經地位,賺了很多錢又如何?如果你看到火車站裡有很多移工,卻認為這樣是「有礙觀瞻、出亂子」,那我還是要說,這就是典型的教育失敗。-摘錄自《思辨:熱血教師的十堂公民課》。

該書作者黃益中,目前是大直高中的公民與社會科教師,年資已有11年。2010年,因為當黃益中錢存的差不多,想在台北買間房子,卻發現他根本買不起房子。這是整個政府制度的問題,因此他投入社會運動發起「巢運」,並在課堂上發起另一波的運動,將社會運動的弱勢聲音帶到課堂內,以教育的方式翻轉學生的思維。「我不是熱血,我只是不爽」,他如此說。 (推薦文章:生活被父母被社會價值觀打劫,難道大家都麻木了?-專訪《你好,打劫》導演饒曉志

Q:說明一下出版《思辨:熱血教師的十堂公民課》的動機緣由。

去年11月遠見到我課堂教室採訪,當時我正在上樂生療養院的事件,11月底文章便刊登。出版社社長看到便聯繫我,希望寫成一本書,當時我是馬上拒絕他,因為寫書很累,而且我也沒寫過書。但是,他跟我講了一個道理,你為什麼想要從事社會運動?如果你有心想要改變的話,第一個是從教育,第二個是出書。你在大直高中做很好,但也只是在大直高中而已,但是如果你希望你的理念可以傳遞到各地去的話,就要出書。當時,我跟他反駁,我有在寫文章。但他說,如果要讓別人了解你的理念,那麼書就是你最好的名片。後來我就被他說服,所以才出書。 (推薦活動:夢想的起點,從分享開始

Q:你覺得目前的教育體制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

我從事社會運動已有四年多的時間,這四年來,我知道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整個社會結構的問題。加上我在教育界的經驗,我們的教育是不給人思考,政府說要培養獨立思考的學生,假的啦!大直是我待過最好最開明的學校。我原先是公費分發到三芝國中,我剛開始教書的第一天,就被校長叫過去罵了一頓,因為他看到我的髮型,知道我會抽菸,就說我是不適任教師。一個人會不會教書, 居然是看他的頭髮跟會不會抽菸,莫名其妙。所以這樣的校長領導一個學校,你覺得會教出獨立思考的學生嗎?(推薦活動:原來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你在人生的過程中,一定會有這樣的經驗,老師跟你說不要看課外書,學生的本分就是讀書,讀什麼書?讀他的教科書。因為讀好書,就可以上好的學校。這是大部分老師對學生所說的話,但我要說的是老師沒有錯,錯的不是在老師,老師只是一個執行國家教育政策的一個棋子,錯的是政府的政策,讓這些老師不得不這樣教育學生。

老師的壓力來自於學生的成績,我舉例,現在有兩位老師,一位老師呈現多元觀點給學生,另一位老師則是叫學生死背填鴨,最好哪一位老師的學生成績會比較高?那你覺得家長會怎麼看?這樣的教育政策逼得老師只能往填鴨去發展。 (推薦活動:人生不是填鴨,不能設限

Q:你上課的方式與風格是如何?怎麼將社會公平正義的議題帶到課堂裡?

要讓學生思考,第一步要從基礎知識開始,以政治來說,台灣很多不公不義的地方,但你不能直接這樣跟學生講,這樣就沒意義,因為這樣就會淪於空泛的討論。第一步你可以讓他們認識單一選區兩票制,讓他知道這裡面有5%的政黨票門檻,基礎知識具備了以後,第二步就是問學生問題:為什麼要設5%的門檻?為什麼是5%?有人回,避免小黨林立。我就反問學生,小黨林立不好嗎?還是你希望台灣只要兩個黨就好?如果你上課只是教導學生關於單一選區兩票制,然後背一背後續課堂沒有討論的話,這樣教育就是失敗的。學生就傻傻背5%,然後直到離開學校,他永遠不知道這個單一選區兩票制傷害了多少小黨的生存。(推薦活動:選舉怎麼玩?-選舉策略與展望

社會運動是關懷弱勢,我只是希望把關懷弱勢的聲音傳遞到教育的現場,因為會參加社運就是那些人,但教育不是。所以我要把非主流的群體拉到主流的群體,因為每個人都要接受教育,然後再從教育紮根。因為社會運動都是呈現人性善良的一面,你只要把它拉進教育的現場,以教導的方式說明,學生很容易就可以理解。我不會在課堂上鼓勵學生參與社會運動,但我會提供素材,介紹相關的團體組織讓他們可以去認識了解,提供接觸社會運動的管道。

你希望教出怎麼樣的學生?你希望交出可以考好成績上好學校的學生?還是具有獨立思考的學生?但如果要培養學生有多元思考的能力,那麼老師就要有獨立思考的教學能力,但如果老師要獨立思考,也要更多開明優秀的校長或教育環境允許。為什麼大直高中會有黃益中,而其他學校沒有?黃益中以前在三芝國中沒有辦法這樣?為什麼他在大直高中可以這樣?全國中小學教師有20萬,為什麼只有黃益中可以寫這本書?

以目前台北市高中校長遴選為例,校長遴選委員會之組成15人當中,包括北市教育局代表5席、北市教育局所聘任的學者專家5席、校長代表1席、北市教師會及北市家長聯合會代表各1席、學校教師及家長代表各1席,其中真正長期在該校從事教育工作的教師與代表該校學生權益的家長卻只各占一席。名義上是遴選,騙肖,學者專家都是教育局指定的,他們掌握了整整十票。這種「假遴選、真官派」規定必須改掉,校長任用才能更彈性,校園環境才有可能更開放,才會塑造出更多開明的教師,教出來的學生才具備有獨立思辨的能力。(推薦活動:所謂的教育,不應該只是在課堂上出現

Q:這幾個月你出版書籍四處演講,知名度大增,你所面對最大的壓力是什麼?

紅,是個雙面刃,它傷了我。我在康熙來了說,當老師比較輕鬆,那句話傷了很多人,當天影片播放之後,便有人跟我說,你怎麼這樣講?你可以講當老師很單純、很安穩,但怎麼說當老師很輕鬆?其實那時候錄影講出這句話是有點半開玩笑,為什麼我會講到這句話,其實是因為我什麼都不會,我不會修車、不會煮飯賣吃的,我從小到大被訓練成要很會讀書,所以教書對我來講的確是最簡單的工作,所以我才說教書很輕鬆,因為我的訓練讓我只會這件事情,但這句無心之話卻傷到很多認真的老師。

但另一面也是因為我現在有影響力,所以我講話、寫文章比較會讓別人注意。但因為如此,我所付出的代價也很高,因為我不靠知名度或曝光度賺錢,我是一位老師,過度的曝光反而對我沒有好處,因為你不知道會得罪教育界的誰。像是2007年中山國中蕭曉玲那時候反對一綱一本的政策,兩個月內學校便將她解聘。 (推薦文章:台北市長柯文哲–建立一個可以用常識理解的國家,很困難嗎?

敢言敢行的黃益中,他說,紅的代價很高,而且完全沒有好處,「我有點小小的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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