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或許會感到疑惑:「在這個內容精簡快速的網路時代,還有人願意投身創作古典詩嗎?」其實,目前投入古典詩創作的「現代人」不在少數,只不過都隱身在城市各個角落,不容易察覺罷了。原以為古典詩的作者會是位上了年紀的詩人,沒想到約訪當天應邀而來的竟是一位年輕的研究生。年紀輕輕便勇奪台北文學獎評審獎的林宸帆,目前就讀淡江大學中文研究所,有個詩意盎然的筆名 -「彼岸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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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花

彼岸花 / source by:園藝百分百

林宸帆說:「我很喜歡『彼岸』這個詞彙,到達彼岸需要涉過溪水,在那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情況,你不知道水面下會有什麼,就像我們不知道未來會面對什麼一樣。每個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夢想,在抵達夢想的彼岸前會經過層層的磨練,但等到船真的到達彼岸了,是好是壞卻也是未知數。」

國中的時候,林宸帆有個綽號名叫小花,大學時選筆名的時候心想:「如果只是『彼岸』好像少了點什麼,就把『花』放了進去。」於是該名沿用至今。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生生相錯。傳說,在黃泉路上大批大批的開著,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又因其紅的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人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彼岸花這獨特哀傷的名字,也為他的詩更添一襲神秘色彩。

林宸帆說「台北文學獎」是他最想拿的獎。這個獎項算是台灣古典詩中的經典代表:「我其實投了滿多次都鎩羽而歸,它真的是一個非常高端的比賽。以往參加的時候,發現每個人的作品都很棒,常懷疑自己實力是否能到那樣的境界,後來便不太敢參加這樣的比賽。」

今年文學獎截稿前兩天 ,林宸帆與外面詩社的兩位老師吃飯,老師們不斷鼓勵他一定要再投一次看看,許久,才終於鼓起勇氣,在投稿期限前投出平常寫的詩作,沒想到竟意外得獎。

因為一句鼓勵,投身古典詩創作

時間拉回到國高中時期,那時的林宸帆很喜歡看小說,雖然偶爾也會讀讀新詩,但卻從不曾接觸古典詩,大學放榜後因為家人的支持鼓勵,選了夢想的淡江中文系。當時大一古典詩課程的老師,直到現在都還是他的指導老師,但那時對於古典詩都還是維持在交作業、考試的關係,創作上則比較偏愛新詩。

愛上古典詩是因為一場淡江每年都會舉辦的全國性文學比賽,其中又分為「活動前投稿」、「現場創作」兩項。「大二那年我參加了現場創作,這段歷程讓我燃起了對古典詩的全新感受,當時描寫了一段想家的心情,那時的我半工半讀,明明老家就在基隆卻很少回家,甚至長達兩年未歸。」

雖然他很喜歡那件作品,卻犯了古典詩中的一項錯誤:「古典詩中分入聲字、平聲字。中古音韻轉換時,入聲字用現在的發音,像是葉子的葉、出去的出,現代以為是平聲字,但其實是入聲字。原本以為犯了這項錯誤得獎機率應該不高,沒想到竟然獲選。評審致詞時提到:『現在願意接觸古典詩的年輕人學生,已經很少,雖然還是有,但都相當零散,既然有這些人願意投入、接觸,哪怕他們犯了一些錯誤,依舊值得鼓勵,不應該這樣去扼殺這些新銳的想法與努力。』也是因為這句話,讓我重新喜歡上古典詩。」

從那之後林宸帆慢慢開始投入創作,直到現在已有五年,他說,其實自己也沒想到可以維持這麼久,很感謝當時那位評審,讓他喜歡上古典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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滬尾夕照下的詩人

因為是基隆人,林宸帆對台北的印象,只限於小時候跟朋友去台北走走逛逛,算不上熟悉。上大學之後本來以為有很多時間在台北玩,但半工半讀的他卻少有時間好好認識台北,雖然在這個城市待了六年,熟悉度依舊不高,有時甚至連三重、新莊究竟在台北還是新北都分不清楚。

「無論如何,我覺得台北、新北都是一家人。我的古典詩是在淡水成長,再從淡水慢慢往台北摸索,古典詩有一句話 『他鄉即故鄉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便會不自覺地把這個地方當成第二個故鄉,淡水對我來說可能就是這樣。」正如林宸帆所說,這次的得獎作品 <重到紅樓> 也是以淡水為創作背景。

「我這個人比較奇怪,必須有靈感才會動筆,不會特別為了寫詩而寫。為賦新詞強說愁,何必這樣子?當有靈感的時候,怎麼寫都順,讀起來也會特別喜歡。腦裡浮現,天外飛來一筆,無法抗拒地將這種感覺、這個句子寫在這個作品中,是很奇妙的感覺。靈感並非想來就來,多經歷、多閱讀,便會儲藏在潛意識中, 當突然看到榕樹落葉飄落,可能便能馬上感受到隨之觸動的靈感。」

重到紅樓

其實林宸帆獲獎的這四首作品寫的是一段感情,關於碩一認識的一位學妹,當時半工半讀的他,可以陪另一半時間相對變少,時間久了,對方失去耐心,知道可能會分手,便寫了這首詩希望能挽回她。

古典詩要如何創作才有靈魂?最忌諱把話說白,可能說這杯咖啡,但其實想說的是旁邊那杯檸檬紅茶,說白讀者很難聯想其他構思。就像李白詩中的「浮雲」,指的可能是小人,而被遮住的太陽則是君王,但詩中不會寫明浮雲、太陽各是指誰,而這才能讓讀者不斷品味,文章的餘韻才是作品精華所在。

「這個作品我寫的是一個人在紅樓看夕陽感受周遭的景物變化,用這幅淡水獨有的景色,去訴說主角的情感。評審一定看得出來,雖然寫的是景象,但從一些詞彙意象來看,其實是訴說一段感情。」一般作者都會用以作者為中心主義的作品,但林宸帆想改變作風,讓女朋友化身為故事主人翁,去等她很想等的那個人,而那個人就是林宸帆,直到夕陽落下、花謝了,依舊還是沒等到。

「公布結果前三天,她已經提分手,並約我陪她上老街走走。紅樓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對彼此都有很深的情感。她對古典詩也很有興趣,但比較不會創作,那天,我讓她看了這件作品,告訴她故事的主角是她、詩裡在寫些什麼,並答應會排除一些工作,多花點時間陪她,後來我們便重新開始。」<重到紅樓> 是林宸帆想對女友表達的話,也是他對她的愧疚。

知音難覓,相見恨晚

一開始林宸帆最欣賞的古典詩詩人是李白:「大部分人對李白都不陌生,我也是如此,覺得李白很浪漫 。後來因為離家久,很少回家,便漸漸喜歡上李後主的詞。而當寫情感的時候,最喜歡的則是李商隱,喜歡他詩中的纏綿意象,厲害到常常讓人猜不透寫的是誰。」李白人稱詩仙,李商隱則有個很貼切的名字 – 詩謎。

林宸帆說,李商隱的手法、典故對他影響很大,像杜甫多寫國家大事,身為學生就較難引起共鳴,但李商隱的作品卻能很快引起共感,寫詩的時候也會盡量採用李商隱的風格。林宸帆曾把一些作品拿給老師看,老師很快便能看出他最近在看哪些詩人的作品:「老師不只給幫助,同時也是很好的知音。」

李商隱的一首無題詩:「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是林宸帆最喜歡的作品,這首詩運用一些意象上的手法與比喻,讓詩看起來只是簡單的文字,李商隱寫感情的細緻,常讓人看不出是在寫感情。

林宸帆接著說:「我很喜歡詩人在經歷重大轉折後的風格轉變,可能原本詩風充滿喜悅,但經歷重大事故後變得不方便,會開始寫很想出去玩,或是想有一對翅膀的這種轉變。」

就現代的古典詩人來說,林宸帆特別喜歡張夢機老師的作品:「他是我最喜歡的現代古典詩人,他在生病中風之後詩風轉變很大,作品很有情感。但這種歷經巨大轉變的經歷,無論是李後主的亡國,或者李商隱碰到的各種感情枷鎖,對我來說都很少有。」遺憾的是,張夢機老師在林宸帆高中時便過世了,兩人未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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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歌一曲古典詩

在藝術方面,古典詩有一項很獨特的特色,就是可以吟唱,就像我們現在有人唱 <水調歌頭> 一樣,古人在寫作品時不是寫完就好,還要能唱、能抒發。中古音跟現代發音不同,現代人只能用現代口音發出曲調,林宸帆說他很喜歡用吟唱的方式,將作品呈現出來。

「我去大陸參加過三次比賽,有兩次是節目,參加比賽前,必須像台北文學獎那樣投遞作品。這個節目有個橋段,要用現代口音唱出你的作品,事後發現,原來能用不同的面向呈現作品,是件很棒的事。」

台北文學獎要求的是古典詩的近體詩,講求平仄 、聲音抑揚頓挫,現在通常都用台語去唱,因為台語接近中古音韻,例如台語的「白」唸出來是很快速的聲音。

古典詩用吟唱的方式,能呈現另一面的藝術美感:「當人家在唱我的作品,或當我唱其他人的作品時,能否了解作者作品當初想呈現的情感、抓到那樣的感覺、或是和作者有相同想法,都會讓吟唱出的詩歌有很大的差別,而古典詩的特殊之處就在這裡。」

在血液中流動的詩詞

對林宸帆來說,寫古典詩是一項興趣,就像有的人喜歡攝影、打籃球或是爬山,每個人興趣有所不同:「一直以來我都喜歡靜態的東西,我喜歡閱讀,在讀古典詩時學習、去思考能否用那樣的方式呈現我想抒發的情感。」

有一次林宸帆的老師跟他說:「每個人都有很特殊的基因,有人讀小說馬上可以抓到感覺,甚至創作,知道怎麼用文字呈現在腦中浮現的畫面,但如果換成另一個人,可能就會抓不到感覺,不是說他不好,而是沒有與生俱來的基因。」古典詩亦然,這個基因是上天給的能力,像陶淵明就是如此,自己很有才華,但兒子卻很愚鈍,缺乏古典詩的基因,抓不到文學的感覺。

「我們家族喜歡古典詩的也只有我一個,其他人並不是不了解,而是對其他事情特別有感覺,就像我對古典詩一樣。我喜歡老師這個特殊的『基因論』,我有他未必有,他有但我卻未必有,這是每個人不同的地方。」

『 臺北文學獎  』

臺北文學獎從市民寫作匯聚各方華文創作,凝聚多樣主題、不限題材的各類書寫,於每年11月-12月底徵件,類別包含小說、散文、現代詩、古典詩、舞台劇本以及「臺北文學年金」獎助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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